（作者：郑 林）

 
    自新一轮历史课程改革以来，中学历史教学、尤其是初中历史教学发生了一个显著的变化，即课堂上学生的活动增加，学习积极性提高。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可喜的变化，根本原因在于历史课程标准中教育理念的变化，直接原因则是一线教师对教育新理念的落实，对学生活动的鼓励。教师鼓励学生活动的主要手段之一是提问。教师通过提问，引导学生积极参与到历史教学中来，师生共同完成历史教学的任务。不过，在看到这一可喜现象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其中存在的问题。在现实中可以看到，有些历史课上，老师提问很多，学生也积极地回答，表面上虽然很热闹，可是学生答非所问，游戏的动机远远大于学习的动机，一堂课下来，学生虽然积极活动了，但是，教师这节课的历史教学目标并没有达到。这说明，提问作为一种重要的教学手段，有其自身的特点和适用条件，并不是一用就灵。可以说，历史课堂教学中的提问是一门专门的技术，只有掌握了这门技术，才能在教学中应用自如，实现历史教学的目标。

    一、提问的目的 提问需要根据教学目标事先设计。历史教学中提问的目的，大致有三个：

    1．引起兴趣和吸引注意力。例如：“人们初次见面时，总要先问‘贵姓’。你想过没有，中国人数以千计的姓是从哪儿来的?”“造纸术是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你知道最初的纸是怎样制造出来的吗?”

    设计这类问题，通常假设学生以前没有学过相关内容，或者虽然对现象很熟悉，但是从来没有当作问题认真思考过。在教学之前提出这些问题，会引发学生探索的兴趣，使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课堂教学中来。

    2．回忆具体知识或信息。例如：“东周建立在哪个世纪哪个年代?”“北魏孝文帝促进民族融和的措施主要有哪些?”

    这类问题通常在一节课的教学内容完成之后提出，帮助学生记忆所学知识要点。

    3．鼓励更高层次的思维活动。例如：“从夏朝和商朝灭亡的历史中我们能得到什么启示?”“对于司马光幼年的这种勤奋学习的精神，今天我们应该如何借鉴?”

    这类提问的目的，“关键不在于以最快和最有效的方式达到正确答案，而是激发一个学习活动，这个过程不仅成功地构建更为准确的答案，而且这些答案是运用学生自己选择并在教师的指导下的个性化的探索和发现活动去获得的”

    英美国家的研究表明，在课堂教学提问的每五个问题中，有三个需要回忆知识点，一个是课堂管理的，只有一个要求更高层次的思维活动。本次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之前，我国中学教学中的提问也存在相似的情况。这种回忆型问题和思考型问题之间比例的不平衡，是由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其中之一是教育目标。就我国而言，以往的教育目标侧重知识传授，在课堂教学中使用回忆型问题，能较好地达到这一教学目标，因此回忆型问题在教学中所占比例很大。本次课程改革提倡学生学习方式的转变，由被动接受转为主动探索，由重知识传授转为重能力和情感态度价值观的培养。与此相适应，课堂教学中思考型问题所占比例也随之提高。

    二、问题的类型

    问题的设计是多种多样的，大致可以归为两种类型：

    1．封闭性问题。一个将回答限定在一个或少数几个答案之内的问题叫封闭性问题。对于这种问题，学习者已经读到过或听到过它的答案，因此只需要回忆某些知识点即可。例如前面所提“东周建立在哪个世纪哪个年代?”就属于典型的封闭性问题，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2．开放性问题。允许有多种不同回答的问题叫开放性问题。它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甚至有些问题只是让学生表达出他们的感觉。“从夏朝和商朝灭亡的历史中我们能得到什么启示?”每个人的学识、阅历不同，得到的启示可能会不一样。作为教师，在设计这类问题时，需要为学生提供更多的历史细节、更新的历史研究成果。如果史实过于简单，学生看过之后根本得不到什么启示，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了。

    需要注意的是，同一个问题在一种情况下是封闭性的，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则有可能是开放性的。“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为什么选择在上海召开?”如果教师只给学生提供了中国共产党成立的一系列史实，要求学生通过史实分析问题，这就是一个开放性问题。不同学生对史实的选择和判断不同，得出的回答就会有所不同。也许每个学生都从某一个方面回答了这个问题，答案都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教师已经从阶级力量、发起组织、城市特点、地理交通等方面对这一问题作了分析，再向学生提问，就属于封闭性问题了。学生的回答必须把几个方面都包括，才算完全正确。同理，“李白、杜甫诗歌创作的主要艺术特色是什么?”“你怎样评价洋务运动?”“你知道中国传统科技与西方近代科技的区别吗?”这些问题，如果教科书中已经有了叙述，就是封闭性问题。如果教科书中没有现成的答案，就属于开放性问题。

    三、问题的层次

    问题是为实现教育目标服务的，布卢姆将认知领域的教育目标分为六个层次：识记、理解、应用、分析、综合、评价。不同层次的教育目标，有与其对应的提问策略。换言之，不同层次的教育目标有与之相应的不同层次的问题设计。

    1．识记。这一层次的问题要求学生回忆、描述、界定或认识记忆中已有的知识。其典型问题如下：

    秦始皇“焚书坑儒”发生在哪一年?

    什么是分封制?

    北魏孝文帝改革的主要措施有哪些?

    你能给同学们讲一讲“破釜沉舟”的故事吗?

    这些问题，只要学生对以前学过的知识进行回忆就可以正确地回答，不需要理解所记忆的知识。

    2．理解。理解层次的问题需要学生改变交流的形式，能够转述或重新组织所学过的知识，展现出他们对所学知识的解释、概括和说明的能力。以下问题属于理解型问题：

    可以用你自己的话解释一下“贞观之治”吗?

    你能用自己的话概括三民主义思想的主要内容吗?

    要回答这些问题，前提是学生必须记忆相关的知识，但是仅有记忆是不够的，还需要对以前学过的知识加以思考、重新组织。例如，对“贞观之治”的解释要求学生不用教科书中的原话，而是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表述出来。只有对概念真正理解了，才能换一种方式表述出来。可以说，对同一个历史概念，用不同的言语表述出来，这一过程就是理解的过程。’ 3．应用。应用层次的问题超越了记忆和对知识的转述阶段，它要求学生把知识应用于和所学时不同的问题、语境和环境中。例如：

    你能举一个身边的例子，说明人们提高法制观念的重要性，或不遵守法制的危害吗?

    在应用层次的问题中，给学生提供的是与以前所学材料不同的环境或问题，鼓励学生把所学知识用于新环境中。回答这类问题要求有两个相关的认知过程：第一，同时回忆并考虑问题所包含的各个知识点；第二，将各个知识点组成一个和谐的序列，快速而自动地做出回答…。

    从这个过程可以看出，应用知识的前提是记忆和理解。没有对知识的记忆和理解，知识应用便无从谈起。

    4．分析。分析，要求学生把一个问题分成几个部分，并在部分之间建立起联系。分析层次的问题是要学生发现历史现象背后的道理，回答这类问题时，学生需要识别逻辑错误，区分事实、观点和假设，得出结论。例如：

    鸦片战争爆发的原因是什么?

    有哪些因素能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区分开来?

    分析层次的问题能促进历史概念的形成和历史思维的进行，它往往是探究或解决问题过程的最基本的形式。可以把分析层次的问题看成是探究或解决问题过程的开始。在设计这类问题时，要有一种心理准备：由于大多数分析型问题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你需要对各式各样的答案做出评价，指出它们的合理性或错误。要做到这一点，教师必须有丰富的历史知识积累，对相关问题要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5．综合。这一层次的问题要求学生将各个部分的知识加以整合，构建出对一个问题的独特新颖的回答。可以是设计一个解决方案、组织一个回答、预测一个问题的结果等等。例如：

    假设你是林肯，面对南方的分裂行动，你会怎么做?

    中国革命为什么要走“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

    与分析型问题相比，综合型问题的答案具有更大的多样性。所以，教师在设计综合型问题时，要有更为充分的准备。

    6．评价。这类问题要求学生依据一定的标准对历史现象、人物、思想、制度等进行价值判断，并能做出决定，是对学生历史认知水平的最高要求。例如：

    用你所选择的史实说明，为什么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哪些方面值得我们借鉴?

    西方民主政治有哪些优越性和局限性?中国能照搬美国的民主吗?

    评价型问题的显著特征是让学生尽可能面对真实的问题，也就是说尽可能与现实相联系。由于决定和判断是成人生活的主要部分，很有必要让学生在教室就能经历作决定和判断的过程，评价型问题为学生提供了这种机会。

    在上述六个层次的问题中，前三个层次一般属于封闭型问题，侧重于让学生掌握事实、规则和动作序列。后三个层次属于开放型问题，侧重于培养学生的抽象思维能力。在教学中，不同层次的问题要互相配合使用，才能实现历史教学的目标。

    四、问题设计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一个有效的问题必须是学生能够组织回答并积极参与学习过程的问题，在设计这样的问题时，应注意：

    1．与教学目标相适应。教学中的提问是为实现教学目标服务的，如果教学目标是让学生掌握历史基础知识，那么采用封闭型问题比较合适。如果教学目标是训练学生的历史思维能力，或引发学生的情感态度，那么采用开放型问题比较合适。通常，后一种目标的实现以前一种目标的实现为前提。离开历史知识，历史思维能力和情感态度价值观就无从谈起。故而一节历史课上同时要采用封闭型问题和开放型问题。当课堂内容侧重知识传授时，封闭型问题和开放型问题的最佳比例为70：30。当课堂内容侧重历史思维能力和情感态度价值观的培养时，封闭型问题和开放型问题的最佳比例为60：40。两种情况下开放型问题的比例都小于封闭型问题，这是因为回答开放型问题需要一定量的历史知识积累，这种知识积累可能需要一个单元、一个学期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因此，一节课中，能够设计的开放型问题是有限的。而封闭型问题则不同，几乎每节课的内容都可以设计成封闭型问题。另外，回答开放型问题所需时间较长，在有限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安排太多的开放型问题。

    2．与学生的年龄相适应。不同年龄段的学生由于智力发展、生活经验的差异，对问题的理解力和回答能力是不同的。当然，要明确区别相邻两个年级的学生之间智力和生活经验的差异很困难，目前的历史课程标准也没有对各个年级学生的历史教育目标分出系统科学的层次。在这种情况下，要针对各个年级设计不同层次的问题有一定难度。但是，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教师在教学中设计问题时，至少应该考虑到初中和高中的差别。就认知领域六个层次的目标而言，这种差别主要体现在各个层次的问题在初中和高中的比例，以及对同一层次问题的回答的深度。一般而言，依据学生的认知心理发展水平，初中历史教学主要是通过提供具体生动的史实让学生感知历史，初步形成历史概念，让学生在感知历史的过程中，能力和情感态度价值观都相应地发生变化。而高中历史教学主要是在初中的已有基础上，运用历史概念进行抽象思维，形成对历史的理性认识，建立起相对稳定的能力和情感态度价值观。根据上述差别，初中历史课的提问，主要针对本课的具体内容，以识记、理解、应用层次的问题为主。例如，“仔细观察这两幅图片，比一比打制石器和磨制石器有什么不同?”“唐朝科举制度有哪些历史作用?”“清代闭关锁国对中国造成了什么影响?”这些问题都是针对当堂课讲过的具体内容提问，有些看似开放型问题，需要作分析、综合、评价，而实际上都能在课文中找到答案。如果超出课文内容，学生回答就有困难。高中历史课的提问，除了这类问题以外，还可增加跨课、跨单元、跨年级的问题，训练学生分析、综合、评价层次的能力。例如“为什么说清朝军机处的设置，使君主专制制度发展到了顶峰?”这个问题看似提问当堂课学过的内容，实际上要求学生能综合以往积累的知识进行分析。如果不了解自秦代以来君主专制制度发展的轨迹，就无法准确回答。另外，同样是开放型问题，对初中生和高中生回答问题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为什么戊戌变法会失败?”对于初中生，只要把教科书中的论点复述出来就可以了。对高中生，则应该提出更高的要求。比如，可以引导学生将戊戌变法与日本的明治维新相比较，得出更为深刻的认识，而不一定局限于课本给出的结论。

    3．照顾到学生已有的历史知识积累。不论是封闭型问题还是开放型问题，在设计时都要考虑学生已有的知识积累。封闭型问题直接针对当堂课讲过，或以前学过的内容提问，比较容易设计。开放型问题则不容易把握，在设计时要特别注意学生是否能够回答。例如：“唐末用于军事上的火箭与现在航天发射的火箭有何异同?”在教材中，关于火箭的叙述给学生提供的信息是：“最初用火药制造的武器叫‘火箭”’，火药的配方为：硫磺、硝石、木炭。文中既没有提供唐末火箭的形象，也没有唐末火箭的结构。仅凭这些信息，学生很难准确回答唐末的火箭与现在航天发射的火箭有何异同。如果教师事先准备了翔实的图片和其他有关火箭的资料，在课堂上向学生呈现，再让学生回答此问题就比较合适了。再如：“你知道中国传统科技与西方近代科技的区别吗?”在初中一年级提出这个问题，学生无法回答，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习过西方近代科技。虽然教材中对这个问题做了回答，但是由于没有史实作支撑，学生对这种抽象的论述很难理解。因此，这个问题在初中一年级提出，基本上属于无效问题。如果是在学习了世界史以后，这个问题就有意义了。

    4．问题表述要清晰。所提问题，要能够使学生准确理解。避免提出模棱两可、或有可能产生多重理解的问题。例如：“科举的主要科目有哪些?重在考察哪些能力?”科举的科目以及考察的重点在不同朝代各有侧重，有时差别很大。这个问题如果不加上朝代等限制条件，学生就不好回答。如果改为“唐代科举的主要科目有哪些?重在考察哪些能力?”或者“明代科举的主要科目有哪些?重在考察哪些能力?”问题就清楚了。再如，“你能谈谈对中国古代科举制的看法吗?”如果是在学习隋唐科举制时提这个问题，可能早了一些。因为科举制是一个动态的概念，从隋朝产生到清末取消，有一个历史发展的过程。只有了解了整个过程，才会对中国古代的科举制有个完整的理解。如果是在学习完清末废除科举制以后提出这个问题，时机合适，但是可以回答的内容太多，学生可能不知道从何答起。而且这个问题的目的也不明确，看不出通过这个问题要引导学生得出什么结论。如果换成“隋唐时期的科举制与明清时期的科举制有什么区别?”或者“清末为什么会废除科举制?”问题清晰，目的明确，学生回答就不会有什么障碍。

(来源：《历史教学》2006.7)